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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里城里(节选)

文章来源:      发布日期:2019年04月15日      浏览次数:[]


普洱日报讯(苏贤益)又是一个中秋节与国庆节温暖相遇的节日,看着无云的天空中慢慢前行的圆月,我想起了那个让我不堪回首的中秋节,想起您带着我们走过的那些艰难岁月……

2009年10月3日,是国庆长假休息日,也是中秋节。这天一早,看到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,脸色有些红润,我的心里也有了些许安慰。但让我想不到的是,您这是做好了要走的准备。您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话,就突然离世,给儿女们留下的只是无限的哀思和遗憾。我知道,从这天起,我们没有妈了。

我们把您安葬在城郊西门山下亲戚家的小松林里,这是个向阳的山坡,山坡上开满金黄的黄金菊,常青的思茅松就在周围茁壮生长。这里地势开阔,面向县城,朝着东方,太阳一出,树林里便会金光闪闪。这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仙境福地,我想您会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的。

您是大山的女儿,从小生长在山旮旯里,但您还在很年轻的时候,就很向往城里的生活。您与我父亲结婚后,曾经在一个叫“按板井”的狭小县城生活过,还在那里生育了我的大姐。那段时间虽然不长,但那是您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,让您一辈子念念不忘。我们把您安葬在离城很近的地方,也算在最后时刻帮您实现了年轻时候向往城里生活的愿望。

您出生的地方,也是我们兄弟姐妹们出生和生长的地方,那是一个埋藏着我们许多欢乐和痛苦的地方,我们在那片土地上经历了太多的荣辱,现在我们虽然都离开了那座大山,但那里还是让我们魂牵梦萦,又何时敢忘记那里。又怎能够忘记您带着我们在那里吃过的苦,享过的乐。

往事像刚梳理好的头发,轻轻一碰又乱了。那个被折叠在大山深处叫做箐头的小山村,是我们的衣胞之地。那里山高林密,坡陡菁深,但又山青水秀,封闭静谧。据我们小时候听您讲,您虽然生长在旧社会,但生活在大山里,小时候的日子不算太难过,父母双全,哥姐疼爱,弟弟跟随,衣食无忧,寨子里一般大的同伴们相当要好,情同姊妹。

新中国成立后,经人介绍认识了从县里来区里工作的贸易小组负责人,也就是我的父亲。几年后,父亲调回县城,您也跟着到了镇沅县城,成为“工作人”的家属。生了大姐之后,您进入县糕点厂做临时工。这是您们那一代人由农村人变成“城里人”的前奏,只要不出差错,您就会以工作人员家属的身份被招进县糕点厂当工人,之后便可以在城里生儿育女,过城里人的生活。

天有不测风云,好梦经常会被叫醒。正当您憧憬着美好未来的时候,运动来了。父亲成为被整治对象,虽无明确罪名,还是被送往普文农场进行劳动教养。您在镇沅没有了依靠,只好带着年幼的大姐回到生养您的小山村,在外婆家居住几年后,重新另立门户,为了子女,过着含辛茹苦的日子。

父亲劳动教养三年结束后,投奔妻女来到了您居住的小山村,由城里人彻底变成山里人,直到最后永远留在了山里。我后来写的那篇题为《城里山里》的文章,想表达的就是,父亲本该在城里享福,却落得在山里受苦,这是他的命,也是我们的悲哀和不幸。

父亲回来后,虽然生活艰苦,但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家。父亲是一个识文断字的人,又在城里工作过,有好多书,会讲好多故事,得到寨里人的尊敬。家里经常有年轻人来借书,来找父亲聊天,茅草房下,也过了几年欢乐的日子。

您的人生痛苦不是从城里回到了山里,也不是父亲从此失去了工作。揉碎我们这个家幸福日子的是父亲的一场病,四十多岁的父亲,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。想不到突然得了脑梗塞,右边手脚失灵,不会动了,经多方草医治疗,最后也没有恢复,拖着半边身子艰难过完了一生。

从此,您用瘦弱的身体支撑起这个家,想方设法,千辛万苦,不让这个茅草屋顶的家在风雨中飘摇坠倒。您是同龄人中最辛苦的女人,但您无怨无悔,起早贪黑参加生产劳动,操持家务,坚守妇道,照顾父亲,教养子女。现在,一切都成为过去了。但您在我的心中,永远是最伟大的母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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